逍遥腿毛S

【罗路】Shining Just For Me

罗路

字数2w4完

非原著向

搞搞师生罗路,涉及不到故事背景,只是一个26岁物理老师 x 17岁调皮学生双向暗恋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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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pl

一个置顶

-坚定all路人,偏爱索路罗路asl


-写文是为了交流为了和大家一起磕cp吃香梗,所以欢迎来找我唠嗑!


-想怎么叫我都可以!随你喜欢


-qq已开荒,欢迎扩列:894214974


-看到评论会开心到三天睡不着觉,希望大家能让我多些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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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路】Shining Just For Me(26岁物理老师x17岁调皮学生)

想问问大家,字数超过两万放在同一篇会不会不好?

可我又不想分篇发,因为就是一个小故事,而且剧情都挺连贯的😭咋整呢

【all路】八个人的伤疤

原著向

cp向索路,香路,极微量极微量艾路

其余友情向

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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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音列岛的气候同它的地形一样折磨人。常年高温湿热,除去那些要人性命的大型野怪和诡异植物,各式各样的蚊虫最是让人难以忍受。乌索普拼劲海克力斯教予他的一身技能,以在这座危险的岛屿中生存。日日挣扎到傍晚才有了片刻停歇的时刻,四肢泛酸,还得忍受身体裸露处蚊虫叮咬的痛与痒。

 

乌索普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厉害的角色,而这座岛连空气中都是危险的气息。他有过很多次放弃的想法。他很擅长打退堂鼓,但是在这里,他完全没有办法闲下来。这里到处都是吃的,树能吃,土地也能吃。于是他总想,他的船长一定会很喜欢这里。

 

乌索普又不休息了。他站起来,拖着一身赘肉,从岛屿中心跑到沿海,又从沿海跑回中心。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连连叫苦,疲惫深入到骨髓,但他只是跑着。肺部的运作逐渐跟不上他奔跑的节奏,呼吸循环愈加强烈,他又跑得更急,更快,可胸腔里无边的苦涩与痛楚却怎么也没法随着呼吸排到体外。

 

有些微咸的泪水不听使唤,顺着奔跑产生的气流挥洒在脑后。乌索普想到他在七水之都的道歉。他的船长伸出手紧紧抓住他,他在混乱间能看清船长手背上的青筋。他的船长很用力,他飞回到千阳号,砸在船长的身上。他的船长为他的归来哭得鼻尖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乌索普很软弱。他觉得自己好像太软弱了,软弱得总能无比清晰得感受到同伴的喜怒哀乐。他跑着,过多干燥的晚风灌入他的喉鼻,他开始在奔跑中干呕。他想起他来到这座岛屿前所看见的场景。暴君熊的手掌就在头顶,他看着他的船长,他的船长正为他的安危而呐喊,喉咙几近沙哑。

 

乌索普太了解他的船长了。他的船长对他、对身边所爱之人的每一分情与义,他都感同身受。然而这样重情重义的男孩,却在孤立无援之时经历了至亲的死亡。他没办法再细想,也不愿意再去看那份印着船长崩溃脸庞的报纸。他的身上很痒,肌肉很酸,淤青与伤口遍布全身,而他宁愿受多些皮肉之苦,渴望以此取代想起那份报纸上的黑字时,仿佛扯动每根筋骨的疼痛。但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什么取代可言,结果很简单,他身上痛,心里也痛。

 

独自修行的两年,他也不完全都是消极的。他常常在休息时间跑到完全脱力,跑到连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头也能轻易将他绊倒。他倒在地上,看着树林上方繁星点点的夜空,零星的泪水终于得以释放,将整个太阳穴淌湿。

 

星空是他的慰藉,他确信自己不是一个人。同一片星空下,一定有七个人,与他一起仰望着夜空,与他一起捕捉珍贵的回忆,与他一起在星空下释放难以排解的疼痛。

 

乌索普总能再站起来,很多东西都能将他打倒,但没有什么东西能将他完全打倒。他从岛屿中心跑到沿海,又从沿海跑回中心,日复一日,直至肥胖的身躯慢慢出现漂亮的肌肉线条。

 

乌索普到了香波地群岛,第一个人见到的是他们的航海士。娜美出落得越发标志,长至腰部的橘发微微卷起娇俏的弧度,酒吧里的男人总忍不住往她身上瞟。娜美看起来状态很好,两年没有在她的脸庞上留下任何痕迹,意气风发之态犹胜从前。

 

见到熟悉的伙伴,心中苦涩的一角终于不再全是苦涩的。两个人眉开眼笑,坐在酒吧你一句我一句,似乎有讲不完的话。他们聊起新掌握的技能,聊自己所在的岛屿,聊自己新认识的人,聊过往有趣的回忆。聊到开心之处,娜美放声笑起来,乌索普也是。

 

不知何时,娜美收起了笑意,两人间只剩下沉默。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的笑容之下发酸地共鸣着。娜美的神情沉寂下来,问他:“乌索普,你..过得好吗?”

 

乌索普收紧了拳头。他们聊天聊地,聊山聊海,唯独心照不宣地对同一件事闭口不提。他看向娜美浅棕色的瞳仁。那里头浮于表面的重逢欢喜因问话破开一个口子,暴露出深处闪烁着的难以察觉的哀痛。

 

伤口一旦结痂,就没有人想再去揭开它,撕扯开连心的血肉。但是乌索普分明看见了,他看着娜美眼中深藏的情绪,仿佛看见自己在波音列岛与惨烈事实对抗的日与夜。他与娜美对视,就好像共享了这些日与夜,共享了结痂后发痒的伤疤。

 

乌索普总算见到了船长。路飞坐在巨鸟的背上,还是一身火红的衣服,只是款式变了。路飞冲千阳号招手,包裹着洋溢的快乐,由远及近。

 

每个人都被点燃了,乌索普看见其他七双不同的眼睛里也亮着希冀的火光。他们停止了叙旧,不约而同抬头瞧着上空,瞧着鸟背上的路飞。乌索普忽然觉得他们很像几棵向日葵,有了太阳,他们才是完整的。

 

没错,终于完整了。太阳蒸发着他们的眼泪与血汗,不堪回首的过去与掩埋在土地中辛辣的泪都封存在结痂的伤口之中,只待它自然治愈,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

 

镀膜膨胀起来,草帽一伙潜入了深海之中,重逢有了饱满的实感。弗兰奇说暂时不用掌舵,大伙坐在一起,开始吃路飞从女儿国带来的便当。以前在这种时候,一伙人应当是其乐融融的。乌索普机械地嚼着口中的饭菜,他的味蕾告诉他,女儿国的便当不输于山治的手艺,而他的感官却告诉他,除了路飞,没有人在全身心享受这些食物。

 

乌索普食不知味,放下了手中的便当。他看向伙伴们,想起娜美浅棕色的瞳仁。两年前的沉痛在无形中交汇,灵魂深处的震动穿云裂石,只一瞬,他就仿佛共享了七个人共同的伤疤。

 

他们几个人的神经都过于紧绷了。就像在酒吧里与娜美畅谈一样,大家聚在一起,所有人也都默契地避开同一个话题。他们聊女儿国的食物,和路飞一起研究弗兰奇的新装备。可是乌索普太清楚了,每个人的注意力都尽数放在了路飞胸前巨大的X型伤疤上。

 

路飞的伤口已经好全,粉嫩的新肉嵌在他的胸膛。他穿着红色开衫,将这道伤疤大大咧咧展露在空气之中。乌索普知道,无论过去有多么惨痛,他的船长都不是沉溺于过去之中的人。他的船长有着强大的实力和心灵,踏上千阳号的那一刻,过往的不堪与伤痛都将只是过去式,他会笑着告别,依旧热情地追梦。

 

但乌索普无法遏制自己,他看到那道伤疤,自己的胸膛好像也灼痛起来。他又想起来跑步了,跑到脱力,跑到被什么绊倒。他们的船长经历过很多难以想象的战斗,可没有哪一次,能在他的身上留下这样大的伤疤。是什么样的战斗才会留下这样的伤呢?

 

乌索普用不着抬头,他知晓这一刻千阳号里所有正在酝酿着的感情。他看见娜美眼中的哀痛不再难以察觉,看见罗宾的从容在收起的温婉嘴角中揉碎,看见布鲁克云淡风轻地将欲言又止伴着红茶咽回腹中。他看见弗兰奇时不时扫过那道伤疤,微微一顿,转而笑着向路飞介绍自己身上更多的新功能。

 

山治从草坪上坐起,跳起来冲路飞抱怨女儿国与人妖国的差距,却在眼神不经意下移时神色一凛,不动声色地坐回原位,默默点燃香烟。不同于一旁隐忍的伙伴,乔巴不受控地盯着路飞的胸膛,可爱的圆眼即将漫起湿气,正欲开口,身侧的索隆目不斜视,将一个饭团塞进乔巴的口中。

 

索隆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乔巴的双眼为何逐渐湿润,知道在座每一个人的心中所想。乌索普更确信了,他两年间度过的每一个日与夜都有七个人在同他一起受着,痛着。共鸣的声音震耳欲聋,乌索普听见了伙伴们共同的疑问,感受到在胸膛前堆砌起来的灼痛。

 

伤口必须得长出新肉,才能彻底好起来。不停去揭开,只能一次次面对血淋淋的伤。他们试图坦然,试图松下紧绷的神经。镀膜潜水的视野很好,乌索普抱着乔巴,站在路飞身边和他一起看鱼。娜美重振精神,扬起头讲述潜入海底的注意事项。

 

阳光忽然被什么罩住,他们抬头,看见两条体型巨大的鲸鱼。

 

“那是白胡子大叔!”路飞坐在台阶上,指着船上方的鲸鱼。

 

路飞以开朗轻松的口吻说出了这个名字,而整艘船的气氛直降冰点。娜美紧了紧手中的镀膜说明书,山治在甲板上的“复健活动”猛然一滞,索隆坚毅的背部愈加冷硬,所有人都收紧了情绪与动作,就好像经历了顶上战争的不是路飞,而是他们。

 

乌索普狼狈地垂下眼睛,拿起吃了一半的便当,欲盖弥彰。他们的伤口太大,太深,还没好全,只一轻碰又撕开象征着愈合的痂。

 

草帽一伙必须和他们的船长一样无坚不摧。路飞又在船上上蹿下跳起来,乌索普暗自重振旗鼓,像从前一样和路飞打闹成一团。大家又活络起来,深海也不再寒冷。

 

一个愚蠢的长舌头男人从别船跨过来,踏上了千阳号的草坪,口中扬言要将一伙人全灭,却没有发现身后自家的船员与船都往别处跑去了。男人叫卡里布,很快被弗兰奇绑成一团,坐着等候发落。

 

“哟,真是位美丽动人的小姐。你就是小贼猫吧?”卡里布身处敌船,还有闲心端详别人家的航海士。语气配上神态,猥琐至极,山治一下就忍不住飞起一脚,尖着牙吐槽他的轻佻态度。

 

路飞抱着双臂,站在人群中静静看着卡里布。卡里布从山治的踢技中缓过神,双眼聚焦,坐起来与路飞对视。他在香波地群岛险些被假货给骗了,谁知道岁月匆匆当真没有在草帽路飞的身上留下过痕迹呢?

 

他晃悠悠甩了甩舌头,脸上漾开笑意,“真有你的,跑到海军本部那种地方也能活着出来。我还以为....”

 

乌索普的心猛然沉坠,周遭的空气几乎凝结成石头,只因这个男人提到不应提起的词语。卡里布还想接着说什么,乌索普几欲上前死死捂住他的嘴,按住他正撕开众人结痂伤口的手。他的冲动还在腹中,山治就已大步向前,猛地揪起卡里布的领子,齿缝挤出冰冷的警告:“你他妈再多说一句,我立刻就把你从这里丢出去。”

 

无论是吐槽还是犯花痴,山治总能让人用儒雅温和来评价他。因为他处事不惊,冷静自持,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这种行止有度的气场。乌索普因而不自觉一阵瑟缩,他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山治,匕首般的戾气几乎刺破这个镀膜,嘴边徐徐升腾起的袅袅香烟之中都尽是狠戾的杀意。

 

原来,哪怕是山治这般的镇定与面不改色,某些伤一经触碰,依旧是疼痛得让人急眼。

 

本以为这伙人不下杀手,可这个男人摆明是认真的。卡里布完全被慑住了,他最为骄傲的长舌头也停止了摆动,脸部渗出密集的汗液。他挣扎着往旁边瞟,一伙人没有一个试图为他说话,只冷眼看着他,显然是默许了山治的行为。

 

山治冷哼一声,随手将卡里布往地上扔,随即微微侧头,斜瞄身后的路飞,眼底一片戾气之下闪烁着小心翼翼的触碰与柔光。路飞似乎并未在意卡里布的话,铺天盖地的戾气才终于减缓。

 

索隆适时开始与路飞讨论起谁的招式能抓到更多的鱼,弗兰奇将傻楞着的卡里布丢进酒桶里,山治罕见地没有奚落索隆,一切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但是乌索普不再认为,只需静静等候伤口愈合,事情就会很快好起来。连他们自己都不放过自己,伤又怎么会好呢?

 

他们团聚的欢喜是真的,欢喜之下绷紧得几乎就要嘣的一声断裂的神经也是真的。某个字,某个名词,某个句子,某个场景,具体的字眼像一个埋在体内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理智炸得粉碎。他们的船长似乎已经放下了,他们却全然听不得。

 

他们太敏感了,敏感得像泡沫,一触就破。很多时候,他们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畅怀大笑了。

 

终于与霍迪一伙正面对峙。乌索普坐在弗兰奇将军里,为伙伴们猛涨的实力叫好。形势正往极好的方面发展,可事情却产生了别的变化。被路飞收服的库拉肯叛变了,转而将矛头指向友军。

 

他们什么事情没经历过?连司法岛都被他们闯过一遭,北海巨妖的叛变本也算不得什么。然而,这只库拉肯叛变的理由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兄弟。

 

兄弟,这个词语像是刺目的血书,只一看,眼睛就干涩得几近流出血泪。若是说“白胡子”、“海军本部”等字眼只是在他们的伤口上剐蹭过去,那么“兄弟”这个词,则活脱脱是一把刀,恨不得将这个伤口剜得更深、更大。

 

乌索普不由得想起阿拉巴斯坦的沙漠。在那里,路飞兴奋地向他们介绍自己的哥哥,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自豪与不自觉的撒娇。夕阳下,路飞的哥哥敛起满溢的思念,柔声将路飞托付给他们。

 

绷紧的神经终于如琴弦般断开,瞬息万变的战场之上,八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猛然看向他们的船长。

 

库拉肯庞大的身躯自高处投下一片阴影,没有人能看清路飞的表情。说到底,路飞究竟消化到什么程度了,两年前的事已经放下了吗?提起来还会再痛吗?他们问不出口,胡乱将过剩的担忧埋葬在心中。禁区被践踏,也只能木着全身,用目光仔细追寻路飞每一处细微的情感变化。

 

“是吗,那就一起来保护吧。”路飞插着腰,一如既往的热情。战场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为这句话松下一口气。身旁同乌索普一起挤在弗兰奇将军里的娜美最先反应过来,挣扎着从洞口中探出头,她看见罗宾分神的间隙,有几个杂兵想要潜到罗宾的身旁。她想大呼,提醒罗宾注意身后,好在山治很快就一脚踹开罗宾身后的一片鱼人。

 

这是在战场上,任意一个杂兵都瞄准了他们的脑袋,稍一分神便是性命攸关。这样太糟糕了,乌索普心想。他不知是第几次告诉自己,草帽一伙必须和他们的船长一样无坚不摧。可他们偏偏不争气。任何一点与两年前有关的细节,都能拷打他们的心智。

 

鱼人岛的旅程结束,千阳号航行在新世界的海域之中。他们距离船长海贼王的梦想更近了,而那蛰伏着的伤疤却一点不见好转。有一个特殊的日子正在逼近,乌索普敢肯定,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一天的特殊性。他就是肯定,因为他在波音列岛的星空之下感受过一伙人相同的疼痛,分享过面对残忍事实的勇气。

 

艾斯的忌日就在明天。

 

娜美画不进海图,索隆过分频繁地修炼,乔巴不自觉在甲板上来回踱步,一目十行的罗宾看某一页能看半天也不翻动,简单的修复工程弗兰奇愣是修不好,布鲁克不注意将提琴拉断了弦,山治甚至在恍惚间漏做了一份甜点。

 

路飞仅仅只是在某一刻静下来,他们心中被埋葬的担忧与想象就又开始作祟。斟酌着分离的两年间攒下的所有话,最终一句也没有说出口;想要拥抱的手伸到一半,又强忍着收回。究竟是自己的痛,是八个人的痛,还是路飞的痛,没有人能分辨得真切。在这种入骨的痛楚之下,一切言语与动作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路飞吃饱喝足,与乔巴在草坪上打闹片刻,被海风轻柔吹拂几下就泛起困来,倒在茵茵绿草中呼呼大睡。

 

乌索普将路飞怀里的乔巴抱走,开门走进千阳号的餐厅。山治刚洗好碗,一伙人似乎有所预感,除了路飞,全员具齐。

 

“大伙,我们觉得我们该谈谈了。”乌索普开口。没有人对此感到意外,就像乌索普早已通知过他们一样。“难道我们明天一整天都要这样吗?以后也一直要这样?这太不像话了。”

 

谁又会愿意一惊一乍,如履薄冰呢?乌索普何尝不知道,这开始有些扭曲的小心翼翼不是主观意愿,路飞的哀与乐已经深深融入了所有人的血肉,动辄便是伤筋动骨,几乎成为一种无法被医学解释的条件反射。

 

乔巴心性最为单纯,乌索普开了话头,他就急于倾泻憋了许久的情绪,哽咽着说道:“我们明天需不需要做点什么呢?明天可是路飞的哥.....”

 

“乔巴。”索隆打断了他,“这不是路飞想要的。”

 

“索隆!可是明明你也..”乔巴没有说完就住了嘴。索隆看着他,神情肃穆,眼中温和而又刚毅,不容人反驳。他咬起下唇,憋回快要奔涌而出的泪水。

 

餐厅内寂静得只剩下打火机清脆的开盖声与罗宾咖啡杯与餐桌的碰撞声。话题进行不下去了,路飞胸膛前那个X型的伤疤好似又开始在八个人的胸腔中灼烧。

 

“两年前,本大爷被拍飞到机关岛。”弗兰奇粗犷的声音响起,“我和一对爷孙住在一起。那是一个冬岛,几乎没什么人,所以他们爷孙俩想过什么节就过什么节。他们一过节就做大餐,差点把我喂胖。”

 

“你现在说这个做什么?”山治疑惑道。

 

“我是说,既然路飞不愿意看到我们为他难过,那我们让他开心不就好了?这又不用分日子,我们只是要让路飞更开心。”

 

弗兰奇的话太直,省去中间的弯弯绕绕,乌索普险些没转过弯来。回过味来,乌索普才顿觉话粗理不粗。事情确如弗兰奇的话一样简单。

 

两年间挥洒过的血与汗,只有他们自己最为清楚。他们曾对现状无能为力,曾痛哭过、嚎叫过,他们在修炼的空隙宽解疼痛,又在疼痛的驱动下不断前进。过去太过苦涩,但是他们熬过去了。他们从世界各地回到这里,向着太阳,追随梦想,有了同样的优先级,苦涩又不再令人作呕,只是像巧克力般醇厚,完美诠释了何为苦尽甘来。

 

现在,他们需要做的只是不遗余力地送上自己躯壳里的每一滴爱意。既然是伤与痛,那么便给予路飞远超伤痛数倍的支撑与快乐。

 

娜美的双眼焕发出光彩,两手撑着桌子一下站起来,对山治道:“山治君,能给路飞做一个大蛋糕吗?”

 

“确实。那家伙昨天下午还冲我嚷嚷,说要吃跟山一样大的蛋糕。”山治轻笑着,眼中倾泻出秋水般的微光。“那么,要做多大呢?”

 

“路飞说要和山一样大,就做得和山一样大呗。”

 

“死绿藻头,你给我一边去,又不是你做,话说得倒轻巧。”

 

“山治君,不用担心预算的问题,所有做甜点的存货都用上吧!”

 

其实山治本就是这么想的,只是等待娜美发话,好给他一个台阶。八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乔巴说要在蛋糕里放他最爱的棉花糖,布鲁克跟着说要倒入红茶,娜美与罗宾商量呈现蛋糕的时机,小小的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逐渐有了温度,他们又像从前一样畅怀大笑了。

 

几个人决定好,在傍晚把蛋糕端出来。山治大致准备了一下原料,倾尽所有能做甜点的存货,这蛋糕虽不及山大,却也有山治一整个人这么高。除去这惊人大小,山治还得把控好蛋糕每一寸的味道,即使凌晨四点起来做,也得到下午五点左右才能做好。最大的问题是,路飞通常一到傍晚,就爱钻到厨房催促晚餐。索隆因而被娜美指派,去做些什么阻止路飞跑进厨房,避免他提前看到蛋糕。

 

一切安排就绪。山治四点起床,边准备早餐,边悄悄准备蛋糕。待路飞吃完早餐往外面跑,和众人悄悄交换了眼神,又继续早餐前没处理完的工作。

 

索隆将哑铃从瞭望台里拿出来,将训练转移到甲板上,暗自留意着路飞的状况。路飞一整日神色如常,照样闹着和乌索普钓鱼,吵着要看弗兰奇帅气的机器人技能。索隆稍稍放宽了心,到淋浴间匆匆洗去满身酸涩的汗液,再走出甲板时,闹腾的人都不在了,想来是一窝蜂跑到厨房去,以准备傍晚的惊喜了。

 

蔚蓝的天慢慢浮现出橙黄,黄昏就要到了。索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船头的路飞。红衣随着海风翻飞,等到天色红到能同那件开衫媲美之时,他们就会端出巨大的蛋糕。

 

索隆没有说话,默不作声走到船头后,随便寻一个路飞身边的位置就躺下假寐。

 

索隆心想,如果娜美在,一定会现在就揍他一拳。因为他的任务是看住路飞,避免路飞提前发现蛋糕,而他却假寐起来。但他其实永远都能感知到路飞在做什么。无论他睡得有多沉,只要路飞在附近,或者是路飞喊他,他立即就能脱离梦境。

 

就像现在,索隆还闭着眼,可他知道路飞从船头上跳下来了。路飞没有往别处去,跳下来之后,就这么蹲在他的面前。

 

路飞总是爱这么看着索隆睡觉,从两年前起就是。索隆还记得初时上船,第一次意识到路飞蹲在他面前看他睡觉时,他好像还是有一点窘迫的。后来问了几次也没有答案,他索性就放开了让路飞看。路飞爱看,他就让路飞看。

 

“索隆。”

 

“嗯?”索隆立即应声睁开了眼睛,眼底清明没有困意。

 

“索隆,要你说的话,你觉得落日像什么?”路飞的目光越过船头,出神地看向天与海的交际线。

 

路飞的黑眸映出远方流窜的云朵,云朵被夕阳染红,在路飞的瞳孔里形成流窜的橙光。索隆不假思索,答道:“像你。”

 

路飞噗嗤笑了一声,道:“是吗?”

 

路飞不再蹲着,就地一屁股坐下来。他盘着腿,时而看看索隆身后的余晖,时而看看瞧着他的索隆。

 

天色就快要红到能与路飞的红衫媲美了。

 

路飞打破了沉默:“其实,我觉得落日更像是火。烧起来的火。”

 

索隆其实一直将伙伴们的欲言又止与小心翼翼看在眼里。他觉得这很没出息。他们的船长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在重新回到这艘船的时候,他们的船长便已经克服了所有过往,他们也应当同船长一样坚毅。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又能真切感受到与伙伴们相同的痛楚,就像是与其余七个人共享了在克拉伊伽那岛和持剑猩猩中浴血奋战的日与夜。他在那里修炼,哪怕是在练习臂力,也要用脚翻看刊登了路飞信息的报纸。他常常练剑直至伤口麻痹,直至血液与衣服混为一体,直至累极了,头脑空空,对路飞的挂念也一点也没有减淡。

 

沉淀的痛苦与思念尽数揉入血肉之中,他也同伙伴们一样,只需一个关键词,一个小细节,他的灵魂就会因苦楚而呐喊,远远超过他所受过的所有皮肉之痛。他能做到的只有隐忍不发。他看见乔巴就要对那道疤痕说些什么,眼疾手快拿起饭团阻止乔巴;他罕见地同山治达成一致,一个捂住要说出“禁词”的嘴,一个将路飞的注意力转移。他比从前更加竭尽全力地陪在路飞身边,具体到每一分,每一秒。

 

昨晚的提议很好,那个还未做出的蛋糕似乎将胸腔中的灼痛抚平了不少。

 

但索隆发现,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路飞看着夕阳,说落日像烧起来的火。可他的灵魂已经无暇像平时一样,为不想谈及的关键词而受伤、跳脚。路飞的脸映射着落日的红光,眼角、眉梢、脸颊、发尾,索隆所能看见的路飞脸庞的所有细节,无一不浸泡在悲怆之中。

 

路飞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索隆。他还是悲伤的。就像油画里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新生婴儿,一片橙红之下,他那么神圣,那么纯粹,眼底的哀伤却愈加深刻彻骨。

 

索隆几乎无法呼吸。他能在冬日游泳、能拖着致命伤打架的坚强意志力,在路飞的脆弱面前不堪一击。当年在巴拉蒂餐厅门口,鹰眼砍出来的刀口离他的心脏只有那么屈指可数的几厘米。可那时候的刀口全然比不上现下五脏六腑窜动的灼痛。他忽然想回到过去狠狠嘲笑他们几个。你们以为提起某些相关的名词就已经是摧心剖肝了吗?

 

路飞还在看着索隆,一瞬不瞬地。索隆看见路飞的眼睛蒙着一层薄雾,许多情感朦胧在深处,他却将路飞在战场的奋斗、路飞为艾斯的奋不顾身、路飞的眼泪与鲜血,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看见路飞摇摇欲坠的肉体与意志,两年前即使是抱着木板也要游到路飞身边的崩溃心情又层出叠现。

 

索隆以前听过一个俗语。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好像是这么说的。他一直认为这是意志不坚定且不自信的人造出来的句子。如今竟是这句话最能形容现在的感受。

 

不要这样看我。尖锐的痛密集扎在心中,索隆连叹气都做不到。

 

他抬起左手,用掌心轻轻覆盖住路飞的两只眼睛。

 

索隆彻底看不见路飞的眼睛了,可他的伤疤仍旧痛得喘不过气。他的手很大,几乎遮住了路飞的半张脸。有两扇眼睫毛在他的掌心扇动,心中撕扯开的血肉仿佛又开始再生,和掌心一样,麻麻痒痒。

 

“喂索隆,你在干嘛?”

 

天色彻底同路飞的开衫一样红了。索隆倾身,在自己左手的手背上缓缓留下一个吻。这个吻隔着他的手掌,与路飞双眼的距离只有不到三厘米。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直觉使然,就好像这么做就能承担那双眼睛中的所有沉重与哀痛。

 

二楼,厨房的门静悄悄打开,约定好的时间到了。山治和乌索普一起捧着一个巨大的蛋糕从厨房走出,娜美等人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控制住脚步的声响。

 

路飞被捂着眼睛,口中开始喋喋不休。索隆没有松手,等伙伴们慢慢走到路飞跟前。他们太小心了,不过几步的距离,走了似乎有一天那么长。

 

几个人终于走到路飞跟前,索隆松开了覆在路飞眼睛上的左手。

 

“路飞!!!!”几个不同的声音冲路飞喊着。

 

路飞的黑眸亮起来,仿佛刚才索隆望见的悲戚只是一个幻影。他转身,立即对着这个巨大的蛋糕来了一大口,额前的碎发与眼角都沾满了浓稠的奶油。

 

“脏死了!笨蛋,能不能等我们放下再吃啊?”娜美无奈道。

 

“是和山一样大的蛋糕!!太好吃了!!”蛋糕的美味让路飞的脸颊如同吵闹的孩子般红起来,像这片余晖,像蛋糕上的草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明明山治你昨天都没有答应我!”

 

乌索普早就想到,路飞这样随心的人根本不会去记某些特殊的日子。只是他们几个人擅自将与路飞有关的事都深深刻进骨肉里,擅自轻易地疼痛,又擅自将伤口剜得血肉模糊。

 

“是..是我跟着你出海的日子!!”乔巴打破了就要凝固的氛围,只是撒起谎来和他的船长一样差劲。开了这个胡说八道的先例,其他几人也纷纷效仿起来。

 

“是我第一次和路飞先生吃饭的日子!”

“不对不对,是路飞第一次坐千阳号的日子!”

“是你第一次在厨房偷吃被我抓到的日子。”

 

“那么,我也来一个。”罗宾轻声笑起来,“路飞,今天是你第一次完完整整听我读完一本书的日子。”

 

几个人闹着,活生生将路飞一句普通的问话闹成了一个竞答比赛,越到后面答案越离谱。路飞坐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直到连眼角都挤出了生理性泪水才堪堪缓过来。他仰起头,众人瞧着他那双被奶油簇拥着的玲珑清澈的双眼。

 

“反正只要有你们在,什么日子都是好的!”路飞笑着道。

 

心底的伤疤发出愈合的信号,疼痛密密麻麻交缠着瘙痒,又被路飞眼底不加掩饰的真诚敷至平静。乌索普心想,其他几个家伙现在的感觉会不会大抵也是如此?

 

“我明天还想吃!”

 

山治显然走神了,被路飞中气十足的声音一唤,涣散的神色才重新在眼底凝聚成一束柔光,温声回答道:“你想得美。”

 

“给他做,臭厨子。”

 

餐桌很快就变得一片狼藉。蛋糕被路飞一人给吃了个精光,乌索普正与娜美和乔巴一起,手里捧着剩下的奶油往路飞脸上抹。路飞俨然成了一个小花猫,成为几个船员的“攻击”对象,还傻呵呵地乐着,拼命伸出舌头想舔掉嘴边的奶油。

 

奶油的香甜溢满了一整个餐厅,如海浪般淹没了八个人胸腔中的痛痒与苦楚。

 

那道一碰就痛彻心扉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没有人说得准。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经历?亦或是再也无法治愈,伴随一生。

 

今日过后,他们也许仍然会不像样地为某些关键词而绷紧一触即发的神经,也许仍然会像山治一样,以过激的手段阻止那些想要撕扯开他们伤口的人。但是,他们已经放过了自己。他们不会再为两年前的分散与作为伙伴的失职而折磨自己,不会再为路飞胸前的伤痕而批判自己的无力,自虐般撕扯开未痊愈的伤口。

 

为船长而痛已融入血肉,成为不经理智的条件反射,而船长的痛本就是有了他们才得以治愈。

 

天色黑下来,漆黑的海洋之上漂浮着千阳号的厨房窗口照射出的暖黄色灯光。餐厅里九个不同的笑声交织在一起,豪迈爽朗。

 

路飞为了将奶油蹭到索隆身上,与追着他的乌索普和乔巴在地上抱成了一团。他肆意大笑着,连同鼻尖上的奶油也快乐得像是要跳起舞来,宛若不经世事的少年。

 

草帽一伙终于真正放过了他们自己。


暴更结束🌝🌝写点别的缓缓

【索路】后盾(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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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过早透露节目内容,演播厅内的工作人员与现场观众都被禁止使用手机,因此这个惊人的消息暂时还没传到这里,一众人员也神色如常,同刚才乌索普在后台时完全是两幅光景。

 

镜头前,主持人优雅地说完结束词,导演喊停,乌索普立刻冲到幕前,将路飞拉上,挥手招呼索隆,一溜烟离开了演播厅。

 

在认识路飞前,乌索普给一个三线明星做过助理,也对这类紧急事件的处理方式有过基本的培训。路飞今日接受访谈,期间的相关人员多而杂,路飞在这里对有心人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秘密。而这个大事件已然引爆热搜,这栋电视大厦,甚至是这个演播厅所在楼层,大概率已经堵满了多家媒体与记者。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就这么出去,而是找到一个能够冷静下来的地方,商量好对策。

 

今日路飞睡晚了,来到演播厅时已经来不及顾虑其他,慌忙冲进普通化妆间放好东西,匆匆打个粉底就上镜了。而那个普通化妆间如今是万万回不得了。

 

乌索普立即想到了节目组为路飞单独准备的贵宾化妆间。路飞最近虽正值名声低谷,一直以来的名气与咖位却实打实地摆在那里,特别是这样一对一的访谈节目,对方势必会给路飞最高规格的招待。他立即开口问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神色怪异,指了个方向,三个人往这个方向走,终于在走廊的尽头处找到这个暂时的“避难所”。

 

路飞一下播就被乌索普拉着跑,看向一旁的索隆,索隆也收紧了表情,开口问来问去也没有人答复他,此刻一进到房间就忍不住抱怨道:“怎么回事?乌索普,你今天想吃饭怎么比我还急?”

 

“我们完蛋了,查尔罗斯他死了!现在外面都说凶手是你,节奏都带起来了!这可是命案啊!!和以往那些乱七八糟的黑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我的老天!”房间里只有一张梳妆台、一套沙发与满头大汗的三人,慌乱间,在这样陈设简洁典雅的房间内,乌索普逐渐冷静下来,接受了眼前糟糕的情况,说出来的话也比一开始完整了些。

 

饶是路飞这样心大的人,听闻这个消息也是惊愕得半天说不出话,表情定格了许久,才道:“什么叫死了?!你说清楚!”

 

“就是死了,死了懂不懂?就是去见上帝了!嗝屁了!真的死了!人没了!”乌索普在房间来回踱步,绝望地一遍遍重复这个无法逆转的事实。

 

“我昨晚还手下留情了,我在拘留所那次打得明明更狠啊!”路飞消化完乌索普的话,双手抱着头,带着夸张的哭腔愕然道:“这丑男这么不禁打?一拳就被我揍死了?!这下完了,告诉我,我要判几年?”

 

“白痴啊,怎么可能是你打死的,昨天他被抬回休息室的时候不还指着你骂呢吗?之后我们甚至都没再见过他了,明显是有人要整你!这凶手是谁我不知道,但是这下我们是真的难办了!!”乌索普停止了踱步,哆哆嗦嗦从斜挎包里掏出手机,边拨通了罗宾的电话,边自言自语道:“这凶手要为民除害也不带拖好人下水的啊!”

 

罗宾似乎已经得到了消息,几乎立刻就将乌索普的电话接了起来。电话中成熟的女性声线依旧沉着稳重,但能够从语速与那边敲键盘的声音中听出声线主人的焦急与忙乱。

 

“乌索普,你们现在在哪?”

 

“我们还没出去,现在待在贵宾室!”

 

“很好的选择。我估计现在电视台外都是记者,换别的通道我看也行不通,以防万一,我调了另一辆保姆车过去,原来那辆先不管了,乌索普,过十分钟你到侧门等车,电话我给你,车子一到就让索隆带路飞下来,争取瞬间上车。”

 

乌索普将手机开上免提,匆忙从包包里掏出一张发票。这是他包包里唯一能写东西的纸片,他拿出来在上面忙乱记下罗宾给的联系电话。

 

“死因呢?”索隆不知何时开了自己的手机,已将热搜信息看得仔仔细细,他晃了晃手机,五官紧锁着,又道:“这上面什么都没说清楚,只说不是自杀。”

 

索隆从演播厅到这个贵宾室,一路来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行为举止都宛如灌了铅般沉重,不在状态。他一开口,乌索普就想到昨夜罗宾对索隆惊异状态的描述与嘱托,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抓着索隆双肩问道:“索隆,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索隆的神色越发沉重,被乌索普一问,瞳孔明显动摇起来,迟疑片刻后,索隆拿过乌索普的手机,对还没挂线的罗宾说道:“罗宾,你不在现场,知道的也许会比我们多。我就问一句,查尔罗斯是不是死于枪杀?”

 

电话中一阵沉默,而后传来明显的撞击声,像是碰倒了什么东西。罗宾的稳重彻底失衡了,“索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索隆深吸了口气,对着手机缓缓开始讲述。

 

“硝烟反应,你们应该多多少少听说过。简单来说,硝烟反应是因为弹壳随着子弹一起喷出,导致火药在某处残留。一般来说我们都是用试纸来测试是否有火药残留,颜色变了就是有,有就说明这个人他开过枪。试纸是最准确的方法,但是,硝烟反应,是可以被看见或者闻到的。”

 

“你现在在说什么啊?”

“乌索普,让索隆说完。”罗宾道。

 

“我说的残留物,实际上就是火药颗粒和金属粉末,是一种烟灰,用肉眼很难看见,也不是能轻易闻出来的东西,所以试纸测试的办法人人都知道,却没有人想过可以被看见、被闻到。我以前是刑警,你们知道的。以前,枪对于我来说,比手机更加常见更加重要。我能闻到我所说的这些残留物。”

 

“这种味道很特别,我说不上来,只能说是用多了所以才这么敏感,这味道和日常生活中见到的什么鞭炮烟花的味道是有区别的。”

 

“你们听好了,昨晚,在停车场,我在罗布路奇的身上闻到了这种味道。”

 

继查尔罗斯死亡的消息过后,新一波的消息浪潮又扑向众人。路飞、乌索普、电话里的罗宾,每个人都说不出话。乌索普跌坐回椅子上,虚空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忽地又抬起头来,道:“你是说?!!”

 

“我只能这么告诉你,我有九成把握,我不把话说绝,是因为用看的、用闻的,始终不是什么正经办法。”

 

一般民众根本没有配枪的权利,而枪杀与硝烟反应这种字眼竟开始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乌索普对索隆的话已经完全信服,却又没办法安然接受这个事实,“可是...可是..他哪里搞来的枪??这,这太不像话了,这算什么?”

 

“不做警察一年,竟然让我在外面闻到这种味道,我昨晚也吓得不轻。”

 

民众禁枪,所以查尔罗斯的死因被上头吩咐不许报道出来。但这是在娱乐圈的事,无论上头压得有多紧,只要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泄露的口子,何况昨日在场的有那样多的宾客,罗宾看见热搜后立即着手收集信息,在乌索普打来前就已经知道了查尔罗斯死亡的时间、地点与原因。

 

她知道死因,因而没有乌索普吃惊。索隆昨日过激的反应,冲击性的敌意,对罗布路奇莫名其妙的审视,一切都有了解释。而索隆语气淡淡,她心中疑影顿消的同时,却越来越觉出昨夜索隆的种种行为中更多深沉的意义。

 

枪是什么?就算没摸过,一听便知是要人性命的武器。作为曾经的刑警,索隆比任何人都更要了解枪的可怕。而在昨夜意识到罗布路奇可能持枪时,索隆下意识的反应竟是挡在路飞身前。即便身手远过于常人,在子弹跟前,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在场的每个人都是赤手空拳,索隆也一样。这一小个动作,是奋不顾身,是索隆拼死的觉悟。

 

这种男人实在是很难叫人不心生欣赏。罗宾心想,还好昨夜乌索普不在场,否则,只怕乌索普后怕之余,还会为索隆的行为张口结舌。

 

乌索普想明白后,立刻就坐不住了,“那我们得澄清啊?!更何况我们还掌握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我说了,我能做的只是告诉你们有这件事。你觉得警方会听我的一面之词吗?相信我能闻到?我还是个有‘前科’的前警察,他们能信才有鬼了。就算警方真的听我的,相信他开了枪,接着要落实罪名,还必须得证明,他用的那把枪就是打死查尔罗斯的那一把,否则顶多判他个非法携带枪支。”

 

索隆叹息着对就要出门的乌索普分析利弊,“况且我明显是路飞这边的人,我和你们说的这件事,基本没可能往外说,你们就当留个心眼。现在你们最应该做的,是尽全力控制好舆论,该澄清的澄清,要说清楚的说清楚,但是案子的事,不是我们能碰的。”

 

罗宾在电话中的索隆的话表示赞同。乌索普闻言重重往椅背一靠,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每个人,包括电话中的罗宾,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乌索普试图从索隆的分析中找出漏洞,好找到一个利大于弊的办法。然而越想,越能发现索隆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查尔罗斯死在昨晚,那么昨天参加过庆功宴的人都应该是嫌疑犯。每个人都有犯罪几率,为什么只有路飞的嫌疑被大肆宣扬?”

 

“他们把路飞之前在拘留所的事,还有昨晚在庆功宴的事都拿出来说了。说路飞和查尔罗斯本来就有过节。”乌索普说到一半就住了嘴,他只感觉自己在讲什么废话,重复着一些一看热搜便知的事实,心中越发无力。他知道索隆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没有一个人能回答索隆。

 

都是大众的错,能这么说吗?嫉妒路飞资源的对家借机煽风点火,看热闹的群众巴巴跑来围观、传谣,各家媒体、营销号有了大作文章的素材,无事可做的网友开始享受毁灭一个人的快感。墙倒众人推,在这种时候,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发掘事情的原委,他们只需要敲打键盘,毁灭、羞辱,是对是错没有那么重要。

 

外头有数双眼睛盯着路飞,等他犯错,等他倒台。可没有几双眼睛是真正了解路飞、真正接触过路飞的。日常生活中,没有哪个人会对素昧平生的人产生如此大的恶意,甚至想他消失,想他崩溃,只因路飞是公众人物,这一切似乎都合理了。

 

密闭的休息室中开始被一种陌生的煞气填满,乌索普被这股气势刺得心慌,畏畏缩缩抬头,看见索隆眼底凛冽的寒光。索隆又开口,说话不急不缓,一句话却密密麻麻漫出骇人的杀意:“这可是命案。他们是想毁了路飞。”

 

化妆台上的镜灯噼里啪啦闪过电流的声音,贵宾室内静得能听见罗宾在电话那头的风声。贵宾室内的气氛同浓墨般沉重得化不开,而这里却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安身之地。十分钟很快过去,乌索普挂了电话,收拾好东西,应罗宾安排下到电视台偏门等候新车。罗宾的效率很高,乌索普离开后五分钟,索隆就接到了车子来了的电话。

 

索隆立即起身,拿起乌索普准备好的乔装物品,准备开门带着路飞离开,手刚搭上门把手,路飞却扯住了他外套的下摆。索隆回头,看见他所守护着的、追随着的、风筝般的少年,漆黑的眼底一片无助与破碎。

 

“我从不后悔打了那个渣滓。”

 

“我知道。”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我知道。”

 

“那我为什么要躲躲藏藏?”

 

路飞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男孩自信、耀眼、强大,直至灵魂深处,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话,寻求另一个人的肯定来重铸自己破碎的信心与坚强。窗外隐约传来频繁的快门声和繁杂的吵闹声,路飞还在静静凝视着他。

 

“那就不躲。”索隆心中一阵抽痛,一下扔开手中的乔装物品,墨镜与口罩应声落地,“尽管去做想做的事,我永远都是你的后盾。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索隆的目光像是家中的壁炉,那样轻柔地传递汩汩暖流,却又那样霸道,容不下任何一分黑暗与冰冷。确实太霸道了。路飞看着索隆,心中的动摇与茫然顷刻间烟消云散,索隆柔软而坚定的视线罩着他,暖暖的,萦绕在心尖。

 

路飞第一次产生了安心的感觉。他向来无所畏惧,自由自在。他是自由的,他毫不保留地热情向上,他自信地拥抱这个世界。孤独、挫折、憎恨、排斥,没有任何困难能打倒他顽强的心。他的一颗心就这么不知疲倦地屹立着,这是他第一次在某个人面前下意识露出疲态,是他第一次对某个人产生一种归属感。

 

无法言明的陌生情绪几乎占据了路飞的整片心思。好像有什么是不同的。什么是归属感?他同样需要罗宾与乌索普,但唯独在索隆这里,他的心是缓下来的,连时光也是静谧的,就好像索隆的所在之处就是他的心原本该放的地方。

 

索隆正牵着路飞往宾客室外走。

 

古铜色的大手堪堪包裹住路飞的一整只左手。索隆的手同他的眼神一样强大而温暖。常年健身与持枪形成的老茧轻蹭着他的手心,酥酥痒痒,好似隔着手心在挠他的心肝。

 

路飞感觉自己就要融化在索隆的手上。像是一道巧克力牛奶的旋涡在脑袋里旋转,醇厚的甜腻与温热在身体里浮浮沉沉。吃肉的时候他是快乐的,拍戏的时候他是快乐的,他很容易快乐,可那些时候的快乐却不像现在这样难以言说、黏腻缠绵。

 

心脏不可遏制地违反正常跳动的频率。这太不正常了,路飞感觉自己似乎生了什么病,要死的那种,不然怎么会在眼前放起走马灯呢?眼前划过与索隆有关的一切。每一次心有灵犀的对视,每一次无声的支持与陪伴,每一个不拘又奇异的肢体接触,每一个沉默而包容的眼神。它们都好好地待在原地。宛如随手被丢进玻璃罐里的千纸鹤,丢进去时无心,再度寻来一看,每一个纸鹤都是岁月与真心的证明。

 

很快到了电视台偏门。一打开玻璃门,一个生鸡蛋在脚下的台阶上破碎。

 

路飞没有乔装,在外蹲守已久的记者与沸腾的“粉丝”不顾电视台保安的拦截,拼命想要往路飞的身边挤。他们笑着,闹着,往前方一个劲地扔一切能扔但无法被拘留的东西,不知是在抵制一个疑似杀人的明星,还是在为一个巨星的没落而狂欢。

 

往右再过一个路口,就是与乌索普约好的地点。索隆挥手将一些空水瓶与纸团拍开,牵着路飞快步往那里走。

 

索隆手臂力量很足,动作快准狠,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抛到两人的身边。眼看着就要走到那里,人群中一个壮汉被保安拦得红了眼,把一个装满了水的水瓶奋力往路飞处扔。

 

空水瓶子与装满了水的瓶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投掷物。这种东西只要爆发力足够,甚至能活活打死一个成年人。那个壮汉运气很好,一抛就恰好瞄准了路飞的门面。

 

用手臂格挡已然来不及了,右手边就是这栋建筑的阴角,索隆瞬间作出了判断,猛然一转身体,将自己的背部朝向失控的人群。装满水的水瓶果然很重,下一刻就狠狠砸到他的背部。他没有吭声,双手撑在路飞身后的墙上,路飞在他跟前安然无恙。

 

路飞眼中的世界只剩下索隆和夕阳。他看不见后面疯魔的人群了,鸡蛋、纸团,又有什么砸到索隆的身上,但是他只能听见声音。他只能看见索隆,和索隆夕阳下金黄的耳坠。

 

路飞站在索隆的胸膛前,鼻间缭绕着熟悉的男性气息,索隆垂眸看着他,就像在宾客室时一样,就像在从前他千千万万次回头时看见的一样,如水般温柔而又如山般坚定。不,索隆看着他,比水还要细腻,比这夕阳还要温柔。

 

但索隆的脸庞依旧是刚毅的。索隆强硬地将一切恶意与中伤挡在身后,只留给他一方漂亮的火红夕阳。他依旧能听见人群中的欢呼声与咒骂声,可索隆以外的事物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又有一个装了水的水瓶朝这边飞来。水瓶抛得很高,高到强行插入了路飞眼中只有索隆与夕阳的世界。

 

路飞下意识抬起手,想要伸到索隆的后脑勺,用自己的手保护索隆的头部。可是他的手还未抬到地方,就被索隆一下抓住了。索隆知道他想干什么。

 

索隆抓着路飞的手,轻轻勾起了嘴角。他轻笑着,路飞看见他身体的轮廓,乃至脸颊的轮廓,都与身后柔和的夕阳化成一片。

 

“路飞,我很好。”连说话的声音也是,同轻柔的斜阳糅杂在一起。

 

路飞以前敢对过激黑粉动手,敢正面回应媒体,他现在也敢。可索隆抓着他的手,他轻易又被索隆重新拉进那道巧克力牛奶的旋涡里。甜腻直冲心房,他顽强的心好似变成了一颗棉花糖,飘飘乎乎被索隆捧在手上。

 

路飞感觉到他的心不再那样顽强得纯粹,但他确信自己还是有直面媒体的能力。只是索隆的身体挡在眼前,那样坚毅、果决,就像是在告诉他,他不需要站出来面对。他可以躲在这里,想躲多久就躲多久,没有任何一件物品能够穿过索隆的身体砸到他的身上。

 

索隆手心干燥的掌纹与老茧刮过路飞的每一根手指,体温是偏高的,他的心好像忽然有了支撑。

 

路飞接触过爱情剧。他知道是爱情让两人结合,也是爱情的存在才能让他降生于世。可他没法准确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于是他在拍摄时将这种感情演绎为面对深爱朋友与亲人时的义无反顾,那时导演总说不太对劲,热情是有了,但就是怪怪的。

 

路飞仰起头,视线密集落在索隆英俊脸庞的每一根线条。

 

索隆的身体罩着他,索隆的手紧抓着他的手,索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追随着他,他却还是觉得不够,身体与思想的每一个角落都齐齐喷涌出想要索隆的欲望。这就是爱情吗?路飞想了想,没有得出结论。因为他从前已经想了很多个答案,可是别人告诉他,没有一个是对的。

 

现在这个答案可能还是错的。但路飞不在乎是不是爱情,反正他确实渴望这个男人,渴望得到男人的心与身体。他只是遵从自己的真心,他不认为自己必须要为真心冠上一个名义。

 

“我们走吧。”索隆开口,路飞看着索隆一开一合的薄唇。

 

“索隆,我说,我们来接吻吧。”


【索路】后盾(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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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隆走神走了许久。宴会厅金黄的闪光,高脚杯碰撞的清脆响声,一秒延长到一分钟、一小时,四周的听觉与视觉都慢了下来。路飞将桌上的甜点吃了个大半,回头抬手在索隆眼前晃晃。索隆眸中沉光未减,被路飞的手唤回思绪,时间才重新回到正常的轨道。

 

索隆无奈笑笑,时间应当是这样正常的。只是他自己中了什么蛊,路飞的一颦一笑都仿佛在他心尖上跳舞,一下一下被踩着,甚至淘汰了理智与时间。身体自己动起来,一路跟随路飞到酒店门口,室外属于这座城市的晚风吹来,宴会厅中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不再,索隆才慢慢将自己的头脑调整回应有的状态。

 

路飞算是最早离席的,所以酒店门口不见其他宾客,只有各报的记者在附近蹲守。路飞一出酒店就想摘了压抑着脖子的领结,还没动手,就猝不及防就迎来了一顿白光。出了宴会厅的那一刻,所有的时间都当属路飞的私人时间。索隆上前阻止拍摄,酒店大堂就飘来一阵幽香。

 

“路飞,索隆,我们去酒店侧门等乌索普开车来。”幽香来自于罗宾。她一直在酒店的会堂等着,没有走出大门口,看样子是想在此躲避媒体,顺便拦下要往外走的路飞。

 

稍有防范意识的明星在做事前都会选择一个不被打扰的方式,除非是这个明星享受这种“打扰”。比如说今晚的宴会,有些人不愿时时刻刻被镜头怼着,提前就想好了离开的时间、方式和地点;也有些人一旦从家中出来了,就做好了每一刻都处在记者视线下的准备,名气不够的人甚至借此同名气大的人同框出现,以加深大众对自己的记忆。

 

路飞最让人头疼的是,他既不在乎镜头,也不在乎名气,对于心怀不轨的记者来说,这种奇葩的存在最容易让他们找到漏洞,掀起舆论的狂欢。索隆心道如果乌索普在,现在耳边一定少不了他对路飞的絮絮叨叨。罗宾却不同。无论路飞闯了多覆水难收的祸,她都只是笑着,从不加以苛责,默默把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

 

罗宾方才有些急,脑门出了些汗,现下从酒店后门搭乘电梯下到负层停车场,避开了大多数记者,渐渐恢复了点往日从容的气场。路飞还是忍不住摘了领结,西装内衬的白色衬衫领口大开。罗宾笑起来,问道:“路飞,今晚带你见过的人,你都记住了吗?”

 

路飞的脸蛋迅速渗出一颗颗汗珠,眼睛极力往一旁瞟,还夸张地嘟起了嘴唇。罗宾本也不指望路飞能记住这些人,她的本意恰恰相反,她带路飞来,是想让那些人记住路飞,对他有个印象。她这么一问,一来想听听路飞对今晚的活动有什么看法,二来想看看路飞对这些事务大致的态度。

 

眼瞧着路飞这副蹩脚的模样,一看就是一个也没记住。罗宾也不恼,轻轻笑出声来。她想放过自家不会说谎的艺人,而后注意到路飞身旁的索隆。索隆拿着路飞刚摘下的领结,看上去心情甚好,道:“我帮路飞记就好。”

 

这其实很稀奇。罗宾认识索隆至今,少有哪一刻看到他会觉得他心情不错。索隆看起来鲜少有心情好的时候,与其说是他乐不起来,倒不如说是他基本对所有事情都没有兴趣,导致他看人看事都显得颇为冷漠。而这种冷漠又源于他个人深刻丰富的人生经历以及钢铁般稳重坚硬的意志,他不关心外界,外界也难以对他造成影响,因此他周身时时缭绕着一种生人勿近、低沉锐利的气息,如同香气之于花,这种气息组成了他这个人的一部分。

 

这种冷漠与刚硬在面对路飞时又是矛盾的。与路飞相处时,索隆看着、笑着,壮阔的背影都是软化的。可别人待在索隆身旁,却依然能感受到这种独属索隆的窒息气场,就像是一个盾,隔开了路飞与外物。罗宾观人于微,却想不到这道神奇的界限会有如此模糊的一天。关切、柔软、包容,与冷漠和强硬相对的一切形容词都出现在了此刻的索隆身上,就连她都能感知一二。

 

出于防范,罗宾先前为这暧昧模糊的关系提点过索隆,放手不管一段时间,却是越陷越深了。说到底,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普通的保镖根本不需要做除保护雇主以外的事呢?罗宾暗自摇头,没有接索隆的话茬。

 

三个人等了五分钟,没等来汽车的轰鸣声,却等来了有些急躁的脚步声。罗宾立即让路飞退后,仔细一听,又放下心来。脚步声节奏单一,不会是记者发现这里,应该只是恰好有某个人也要用这个停车场的车。

 

索隆显然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抱着双臂站在路飞身旁没有动作,冷眼看着传出脚步声的楼梯口。

 

来人是罗布路奇。以罗布路奇的个性,他一定会大摇大摆走出酒店大门,再收买收买媒体,发几篇今晚宴会有利于他的通稿,断不会选择这样隐蔽无闻的方式,身边还没有任何一个助理。更奇怪的是,罗布路奇行色匆匆,像是赶着去哪里,出了楼梯口还不小心掉下一只白手套,一点没有素日来处变不惊的状态。

 

“鸽子男,今晚真是谢谢你啦!”路飞看见罗布路奇,兴高采烈地同他打着招呼。

 

罗布路奇身形微微一颤,转头一看才发现停车场有别的人。能看出他极不情愿,眉角因极度不耐与郁闷微微抽了一下,边将手套塞回裤袋,边缓缓走来。

 

罗宾想着将时间交给路飞同其他演员交流交流也是好的,走到一旁拿起手机正欲打听乌索普的情况,一向稳重自持的索隆却忽地疾步向前,抬起手一把将路飞护在身后。索隆的动作很急很快,罗宾惊得连忙环顾四周的环境,可偌大的停车场只有他们四人,而走来的罗布路奇也并未有不正常的动作。

 

索隆不是会做多余事情的人,他是认真的。他的神情变幻不定,瞳孔因惊疑太过甚至微微震动起来。这样浑身都戒备起来的索隆比前一刻心情甚好的索隆更为罕见,罗宾咽了咽口水,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好像有什么事在暗中涌动。

 

索隆从未这样失态过,罗布路奇也有些吃惊,定定看了索隆一会,才道:“干什么?怕我吃了他么?”

 

索隆没有回答,一双眼睛快速将罗布路奇从头打量到脚,惊疑之色愈是加深,神色却逐渐缓和下来,道:“.....条件反射罢了。”

 

“鸽子男,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路飞不大在意索隆突然的保护姿态,又与罗布路奇说话。索隆听路飞和他搭话,又抬手将路飞往后轻轻推了推,浑身都是对罗布路奇的敌意。

 

要说这是条件反射,恐怕除了路飞,没有人会信。条件反射是指事情发生的瞬间人以最快速度作出的反应,而索隆自罗布路奇靠近后,防备与探究几乎没有断过。他就是在防备罗布路奇。

 

罗宾想起在剧组看路飞拍戏时,索隆在剧组里,也是有与罗布路奇见过面的。那些时候,除非罗布路奇主动找路飞麻烦,否则在其余时间,即使与罗布路奇同处一个空间,索隆也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分给他。

 

索隆动作轻柔且小,但在四下无人的情况下,这些动作还是能被看得一清二楚。但罗布路奇只飞快瞥了眼索隆,不再探究,转而对索隆身后的路飞说话,语气不善:“我和你没那么要好,现在我也没空陪你说话,再会。”

 

罗布路奇如同来时一样,说完便急匆匆往停车场深处走去。索隆随着他的离开渐渐放松下来,讶异与疑惑却依旧悬在脸上。罗宾看罗布路奇走远,忙问索隆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索隆三缄其口,一味用与条件反射相似的理由来搪塞她。

 

从索隆的肢体动作上看,此事与路飞有关,绝不是索隆对罗布路奇的私人情感。然而当事人不说,罗宾也没有办法,只是不免在心中存了个疑影。明日路飞要参加一个访谈节目,罗宾有别的经纪工作,不方便到场,心中的不安更甚,只能在乌索普送她到家门口时,将事情简单同乌索普说一遍,吩咐他警醒着点。

 

于是乌索普这一整个早上都是紧绷着精神的。罗宾做事稳重,只是偶尔的一些思想黑暗了些,更不会说没有根据的话。所以乌索普几乎将罗宾口中索隆诡异的态度当作是现场复刻,一整日小心观察试探。

 

路飞坐在演播间,一个一个回答主持人的问题,索隆安静在镜头外看着,两个人都没有出任何差错。眼看着今日的工作就要结束,乌索普放下心来,回到节目后台收拾路飞的东西,准备等路飞一结束,即刻就走。

 

就像是在印证索隆的诡异和罗宾的不安,乌索普一回到后台,周围的工作人员与大大小小的艺人立即投来不友好的目光。带排斥意味的视线扎在身上,乌索普心中惊异,尽管路飞有黑料,为了避免惹祸上身,也很少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排斥来,更何况刚来这个演播室时,这些人根本不是这样的态度。

 

乌索普摇摇头,只当是路飞又为了帮助谁得罪了什么人,定下心神继续收拾东西。拿出手机检查是否有来电时,定睛看清手机屏幕,手中的物品却尽数散落。

 

他顾不上整理那些东西,顾不上被摔碎的粉饼,慌乱夺门而出。

 

他跑到演播室,找到站在镜头外的索隆,索隆的身影安如泰山。无边的慌乱为此短暂得到控制,乌索普跑到索隆跟前,稍稍冷静了一点。后者正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他,他开口,话却说不利索。

 

“乌索普,你冷静点好好说。”

 

“查尔罗斯死了!!!!索隆,他死了!就在昨晚!”乌索普颤抖着点开热搜第一,抖着声音,“说是路飞干的!!”


【索路】后盾(13)

贴身保镖索 x 大明星路

娱乐圈相关知识会有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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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来,周遭区域才要热起来的社交气氛当即就直转而下,众人神色僵硬,极力想要控制住不往查尔罗斯处看,眼睛却总忍不住留意这边的情况。八个黑衣保镖位列两旁,查尔罗斯一左一右分别跟着斯潘达姆与罗布路奇,身后还围着好几个中年男子,有一两个略微眼熟,像是刚进场时与路飞打过照面的人。

 

斯潘达姆站在查尔罗斯身旁,满脸掐媚赔笑。罗布路奇则一手插着裤袋,一边慢悠悠地喝着红酒,似乎对所有事都不大感兴趣。索隆早就知道罗布路奇与查尔罗斯有什么关系,这件事在剧组的化妆间被他当场撞破,他还记得听到“查尔罗斯”这个名字时心底翻腾起的那股呕吐的欲望。

 

但若是说这两人关系密切,亲眼见这两人站在一起,却是貌合神离,索隆甚至还能隐约从罗布路奇的神态中发掘到一丝厌恶,反倒是斯潘达姆,掐媚的模样似乎巴不得每时每刻都黏着查尔罗斯。

 

查尔罗斯神情慵懒傲慢,保镖散开后,定睛一看,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霎时间绿了一张肥脸,眼珠子惊得几乎要从眼眶中脱出,呼呼吐着粗气,像个残败的风箱。他又惊又气,道:“蒙奇D路飞这个混蛋怎么会在这里?!”

 

朝气阳光惯了的脸,愤怒起来往往比常人更为可怖,特别是路飞这样友好温和的娃娃脸。查尔罗斯吼完,对上路飞的怒视,禁不住一阵瑟缩,眼神飘忽。往路飞身旁一瞟,他很快又看见了路飞侧后方同样脸色冷峻的索隆,愤怒之下又生出更多的惊惧,看样子是想起了路飞与索隆的拳头,心下犯怵。

 

他强自稳住气场,转身把怒气倾泻到罗布路奇处,怒道:“你应该已经是男主了才对,现在你怎么解释?!?”

 

路飞在这里,查尔罗斯却转而向罗布路奇要一个解释。话中言语直指男主,结合上一次在化妆间从两个编剧和罗布路奇嘴里得到的零星信息,索隆大致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乌索普说过,路飞本来通过正规试镜已得到了《司法》的男主。在得到了官宣的情况下,路飞的男主之位还能被换掉,那只能是更高层能办到的事。查尔罗斯的地位与身份正好拥有能办到这些事的条件,他如今对罗布路奇发火,则是因为罗布路奇就是那个与他进行利益交易的人。查尔罗斯要打压路飞,罗布路奇想要出演《司法》男主,圈内典型的各取所需。

 

然而,他的算盘败在了自己的眼界之下。他这样肤浅的人估摸着也从不将配角放在眼里,自以为用手段阻止路飞出演男主就已是万事大吉,殊不知配角也是一个优秀故事的必要存在。

 

罗布路奇倨傲的姿态顿时被查尔罗斯的话打破,眼中一瞬间闪过少许与坚硬外表不符的心虚。他扭头避开查尔罗斯的唾沫星子,几乎不打算掩饰自己的嫌恶,冷声道:“我一直都是男主。请注意你的措辞,查尔罗斯先生。”

 

一旁的斯潘达姆大气不敢出,在罗布路奇发话后,才弱弱在查尔罗斯耳边补了一句,“查尔罗斯先生,蒙奇D路飞演的反派。....不顶事的。”

 

斯潘达姆对路飞的表现自然心中有数,因而一句“不顶事”心虚得连话尾都是飘的。可查尔罗斯并未注意,罗布路奇的提点与斯潘达姆的安抚让他扭曲的胖脸逐渐恢复平静,神情而后又转为先前的慵懒傲慢。

 

查尔罗斯啐了一口,捏着油腻的嗓音,道:“你们两个,现在就给我滚出这里。”

 

他身后一个貌似助理的年轻男孩唯唯诺诺,战栗道:“查尔罗斯先生,在这里的人理应....理应都有邀请函,您也许...”

 

“我让谁滚,谁还滚不得了?”查尔罗斯高声打断道。

 

还是那让人恶心的派头。索隆当即就想堵上耳朵,最好跑到听不见这滑腻的腔调的地方去,免得总想到从前这人言语中透露出的龌龊,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牙根还气得直发麻。

 

路飞显然也气得不轻,下颚线紧绷刚硬,凌厉的威压徐徐溢出,像是生出了一只隐形的手,捏住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令人心中沉重又忐忑不安。上一次路飞这样极端生气,已经是他发现斯潘达姆在剧组里对女演员动手动脚的时候了。索隆压下怒气,暂时保持冷静,将目光投向路飞,等待路飞作出决定。

 

“我想在哪就在哪,该滚的是你。”路飞终于开口,不再保持社交礼仪,声调冷若冰霜。

 

查尔罗斯气急了,肥胖的躯体微微颤起来,“我看你是成心要和我作对。”。

 

目前,查尔罗斯一伙与路飞索隆二人正位于中央食物自助区与圆桌区的过道中。查尔罗斯眼看着就要急眼了,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定睛看向某处,脸上的赘肉抖三抖,小眼睛缓缓渗出某种得意又猥琐的光,整个人竟焕发起来。

 

“你,过来。”查尔罗斯伸手指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圆桌。自查尔罗斯靠近后,这片区域的气氛本就紧张而压抑,他一点名,那张圆桌和周围的人皆是屏气慑息,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过来。

 

被点名的圆桌上有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孩,看上去和路飞差不多大。穿着一身精致的洋装,能看出她精心打扮过,像一个洋娃娃。女孩好奇心重,想往一旁看,却被旁边座位上神色煞白的中年男性牢牢抓住了手,两人看上去似乎是父女关系。

 

而查尔罗斯指的正是这个女孩。“说的就是你,那个粉红裙子的。”两父女顿时面如土色,同桌的宾客纷纷装作不见,别过头不去理会。没有人想和查尔罗斯杠上。即便不认识查尔罗斯,这圈子里的人也都有眼力见,看见这样的排场,小心谨慎些总是好的。

 

查尔罗斯见人迟迟没有动作,喊了两个保镖把女孩拉了来,肥脸看着女孩登时摆出一副渴态,揽着她,洋洋得意的油腻笑容与女孩瑟缩发白的小脸形成鲜明对比。圆桌装作不见的宾客大都低下头,眉眼间流露出同情与不忍。都是这个圈子里的成年人,查尔罗斯此举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

 

路飞隐忍的怒气爆发,几近引燃周遭的空气,“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关她什么事?你有种冲我来啊!”

 

查尔罗斯的笑意愈发深,脸上每一道沟壑都布满了得逞的快意。他佯装恍然大悟,对路飞道:“对了对了对了,你们两个不是很爱逞英雄?不是很爱管陌生人的事?还杵着呢?还是说什么也不敢做了?”

 

路飞握紧了拳头。他没有说话,右拳于身侧,小麦色的手浮现出道道青筋。寻常人的手上若是使出极大力气去握拳,整个手臂通常都会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这是力道失控的表现。而路飞的右拳稳如磐石,纹丝不动,只有手背上的青筋一鼓一张。他的力量已经大到足以压制肌肉的抖动。

 

索隆知道路飞动真格了。路飞往前迈步,他也往前。几个保镖感觉到杀意,快步向前,挡在查尔罗斯身前。索隆见状越过路飞一步,一脚将其中的扑来的两人撂倒,然后抬起手臂格挡余下的人。没有一人碰到路飞。路飞畅行无阻,两步在查尔罗斯面前站定,以极快的出拳速度一拳将查尔罗斯揍出五米开外。

 

事情从爆发到结束拢共不到半分钟,附近圆桌上的宾客瞠目结舌,无论是服务生还是高贵的宾客,无一不忘记了表情管理,大张着嘴呆愣地看着眼前荒唐的事故。几个黑衣保镖接了这差事,可却完全想不到有人竟敢打查尔罗斯,他们此时的工作应当是制伏肇事者,但他们又意识到自己的武力值远低于索隆与路飞,一时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就这么僵在原地。

 

庆功宴所在会场属于规模最大的一类宴会厅。参加这种上流宴会的客人常常无法见完所有的宾客,不同区域的客人也常常完全不闻会场另一角所发生的事,除去人多,也有会场太大的原因。因此罗宾与乌索普在另一角,以路飞的名义不断地扩充人脉,建立关系,直到从服务生的口中无意中听见,才得知查尔罗斯与路飞起了口角。两人当即往路飞处走,奈何他们走到之时,路飞已经下了手。

 

乌索普走来,看见路飞与索隆的背影一热一冷。一个愤怒到极点,迸发出的磅礴气势令身边人都不敢妄自接近;一个冷淡自若,修罗般的杀伐之气却不减反增。还是罗宾反应得快,大致了解了情况后,自己就开始了安定周边宾客的工作。

 

罗宾动起来后,那几名面无人色的黑衣保镖才慢慢反应过来,强撑着气场对路飞说话,想要执行任务。“你疯了?!你知道这位大人是谁吗??”

 

查尔罗斯倒在地上干瞪着眼,油腻猥琐的脸庞被一拳打得似乎丢了脑子,扶着左脸,鼻孔开始流出鼻涕也不管。路飞没有为他们分出一个眼神,只两三步走到查尔罗斯跟前,一脚踏上脚边的椅子,边用左手掰响右拳的骨节,边弯腰道:“丑男,你说,这种宴会里怎么会混进一只臭虫呢?幸好我打得及时。”

 

乌索普被路飞的一举一动吓得惊心动魄,看见路飞上前继续挑衅,口腔中更是紧张得发干。真正听完路飞的话后,他吊着的一颗心却暂时歇下了。此话乍一听,像是在单纯地讽刺查尔罗斯就是一只臭虫。而路飞神色自若地说出“幸好”这个字眼,又似乎在为查尔罗斯着想,此话因而又能解读为,路飞是为了打死臭虫才动手的。

 

乌索普不知道路飞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但路飞这句话说得不上不下,正好为这件事制造了后路。路飞的嘴角还噙着完全没有温度的笑意,好像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凭精准的直觉说话做事。他跟随路飞两年,比索隆还要早一年,然而在这种时候,他总觉得自己看不透路飞。

 

路飞一番话极其巧妙,侮辱意味强烈,却又没法定下侮辱之名。周遭的宾客多少知道查尔罗斯的人品,可在这个圈子里,财力、地位与身份即是“正义”,纵然查尔罗斯人品败坏,也没人能动他分毫,平日哪里有机会看见这副景象?因此惊人的一拳过后,看戏的、幸灾乐祸的、暗自叫好的,众人心思各异,闻此言后皆是神情松快,隐隐还传出难以隐忍的笑声。

 

查尔罗斯显然也回过味来,又不愿承认自己就是那只臭虫,横眉一竖,扯动了被路飞揍伤的脸颊又疼得龇牙咧嘴,气急攻心更甚,猛地指向路飞,道:“你tm...”

 

“你们这些保镖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看看臭虫打掉了没有?”索隆打断查尔罗斯,气定神闲道。

 

又是一次无法寻出错处的侮辱。查尔罗斯龇目欲裂,生气的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罗布路奇站在一边围观了全程,冷着一张脸,一直没有表达立场,神情捉摸不透。

 

周遭难以隐忍的笑声愈加多起来,罗布路奇放下酒杯,眼神示意几个黑衣保镖将查尔罗斯暂时带到休息室。几个保镖本就不知所措,与查尔罗斯交往较密的罗布路奇一发话,他们便暂时有了首领,连忙遵照示意将气得说不清话的查尔罗斯搬出会场,一路引发多人围观,逐渐离开了会场。

 

罗宾以良好的社交礼仪与交谈技巧大概控制住了即将失控的局面,罗布路奇又让人把查尔罗斯先带离了,所以几个制片人匆匆赶来时,除去被查尔罗斯撞坏的两三张椅子,场面已大致恢复秩序,甚至因这场意外还有更加热络的势头。几个领导只能丢出冰冷的警告,大多是官方的话,狠一点的也不过是在强调得罪了查尔罗斯会有怎么样的下场,但路飞人都打了,罗宾与乌索普也看得淡了,照常利用与领导打交道的圆滑技巧糊弄了过去,表示会让路飞痛改前非。领导再无逗留的道理,打了打圆场,同几个中年男人转身离去。

 

“我越来越讨厌这里了,罗宾,我们什么时候能走?”路飞吹吹拳头,等领导走后,垮着脸问道。

 

其实若不是路飞惹的祸有太多要擦的屁股,刚才乌索普就差起立鼓掌了。他也知道路飞对人渣向来是零容忍。面对过激黑粉,路飞尚且视而不见,而对待这种人渣,不打就不是路飞了。但眼瞧着路飞这副理所当然的无辜样子,就好像刚刚暴力打飞娱乐圈大佬的是别人,乌索普还是按奈不住吐槽之心,尖着牙道:“都搞成这样了,走不走都无所谓了好吧?!”

 

路飞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锐利的气场提及蛋糕逐渐淡了下去,“很好,那我再吃点蛋糕我们就撤!”

 

乌索普闻言又想吐槽,罗宾眼神制止了他,笑着应允路飞,说要再去处理后续一些事情,约定好半小时后在酒店大门口见面,便带着乌索普施施然离开了。

 

路飞听半小时后集合,担心吃不够,立即动身找到自助点心区,一口就吞了一整片芝士蛋糕。索隆站在身后,无奈看着路飞的侧脸。路飞圆鼓鼓的双颊塞满了甜点,随着咀嚼一上一下,从索隆的角度看活脱脱就是一只仓鼠。

 

狼吞虎咽间,温润而又低沉的男声响起,一个男人朝路飞走去。

 

“草帽当家的。”

 

索隆认识这个人。此人名为特拉法尔加罗,与路飞和尤斯塔斯基德齐名,被誉为新生代最有希望斩获影视圈最高级奖项的三人。索隆跟着路飞,一晚都没有遇见过他。会场规模大,他倒也对此没有过多意外。

 

不过男人的称呼非常怪异,叫的似乎不是路飞,但他灰色的眼眸却又的确紧紧锁着路飞的背影。索隆用胳膊肘碰碰路飞,路飞这才看见罗,忙转身伸出手,正色道:“你好。”堪堪捡起方才揍飞查尔罗斯时被抛弃的社交礼仪。

 

索隆敢打包票,路飞绝对不认识罗。饶是他这样对娱乐圈不闻不问的人,在日常生活中也不免渐渐对各色演员有一个大致的认识。而路飞身处娱乐圈旋涡,偏偏就不记人。说到路飞这个人的不可思议之处,索隆认为这一点也可以位列其中。幸好路飞学习的社交礼仪大多可以避免直呼其名糊弄过去,才不至于得罪人。只是他嘴角的蛋糕碎屑甚至都没擦去,这样正经,看上去就像个装大人的高中生。

 

罗相貌英俊,两耳一边一对金黄色的耳环,衬起一种独有的邪魅气质,连同嘴角挂着的笑意也有些狂狷。他似乎对路飞很是感兴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路飞的举动,眸底的玩味温和不带恶意。

 

罗伸出手,与路飞相握。两种截然不同的肤色交叠在一起,罗满手的纹身更显张狂。罗的行动并无可诟病之处,但抛开理智,索隆总觉得他和这人合不来,眼下这个男人慢条斯理地与路飞握手,久久不见有松开的迹象,心中更是烦躁,下意识一个眼刀过去,罗才慢悠悠收了手。

 

“草帽当家的,你真是让我看了场好戏。”罗开口道。

 

怪异的称呼也越听越别扭。索隆凑近路飞,丝毫不打算降低说话的音调,问道:“他为什么要叫你草帽当家的?”

 

路飞吃了蛋糕,心情高涨,对一切细节都不大在意了,听索隆这么问便笑着答道:“不知道。不过说到草帽,我的成名作就叫草帽。说不定是因为这样吧?”

 

要论惹麻烦与沾花惹草的能力,路飞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强。索隆这头还提防着这个城府颇深的男人,那头又出现了一个明显冲着路飞来的男人。

 

粗犷的男声响起,这是一个很有特点的男人。张扬的红发同主人的神态一样桀骜,嘴唇涂抹着的暗红色口红不但不显女性化,反而愈加突出男人的张狂。他在路飞面前站定,笑得狂野,道:“蒙奇D路飞,我早就想见你了。”

 

早就听罗宾说过,这样的宴会不会只有剧组的演员受邀前来,可索隆想不到竟然能够同时邀请到两个与路飞齐名的演员。男人名叫尤斯塔斯基德,抱着双臂,语气狂傲。

 

路飞开始有些不耐,打扰他吃甜食的人总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来。他孩子气地撇撇嘴,最后还是端起架子,伸手道:“久仰大名。”基德并不领情,一下将路飞的手拍掉,忽视索隆渐渐锋利的目光,道:“少来。你不是这样的人。”

 

基德无视旁边经纪人使劲使出的劝阻的眼色,大笑道:“你真是个疯子,竟然敢动那蠢胖子。”

 

路飞咽下一口甜甜圈,满不在乎:“没有什么敢不敢。那种败类,我打他第一次,打他第二次,以后见一次我还要打一次。”

 

基德与罗神色微变,他们并未预料到路飞会就这样将憎恶宣之于口,言语中还透露出这一拳已不是第一次。索隆虽没有从这两个男人身上感受到恶意,却也不想暴露太多,意识到路飞话说得有些直,下意识低声提醒道:“路飞。”

 

基德率先狂放大笑起来,自带威势的面容之上难掩欣赏之意,道:“我的同期们还真了不起。”他随即瞥了瞥一旁的罗,又道:“我看了你们的《司法》和《洛基港》,实力倒是够看。不过,占据这个圈子最高处的,一定会是我。”随行的经纪人为自家艺人狂傲的发言急得满头大汗,慌忙寻了个由头,推搡着将基德带离。

 

罗不置可否,深深看了眼路飞,没有说话,扭头带着身后两个助理,也走向别处。

 

基德虽张狂,索隆姑且还能透过行为举止大致看出基德一个怎样的人。而这个罗,对路飞的兴趣几乎肉眼可见,却又全然搞不明白这人到底有什么算盘。可路飞还是这样一副白痴表情,只管着吃吃喝喝。

 

索隆常常觉得路飞像风筝。人人仰望风筝,有人向往它,有人想拖它同自己一同沉沦。娱乐圈如淤泥般肮脏,路飞身处其中,这般坦然率真,注定会引起所有深陷淤泥之人的注意。路飞是万众瞩目的演员,喜欢他的,讨厌他的,人人都在仰望他。

 

索隆想牵住这风筝的线,特别是像今晚这样陪着路飞见了许多人的时候。但他又从来没有牵制住风筝的想法。风筝只需从心,随风飘荡。风筝去哪,他就跟着去哪。可哪有风筝放人,而非人放风筝的道理呢?所以说是像风筝又不太准确。

 

索隆心想,他根本没有理由去抓住这根线。多余的嘱咐与发酸的说教到了嘴边又打消了,索隆只能压着嘴角灰溜溜道:“路飞,我看你这家伙,连刚刚那两人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宴会正值盛期,交流与攀谈依旧进行得如火如荼。尽管罗与基德已经各自散去,但因娱乐圈三巨头难得的相聚,周围还是蹲了不少记者。路飞双眼灵活转动,悄悄扫了眼周围的记者,然后伸手抓住索隆的西服外套,将索隆往自己的方向扯,引他弯下身子,凑到他耳边,道:“索隆,告诉你一个秘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垂,热气顺着耳根四处流窜,撩动理智,拨动心弦。心脏一顿猛撞,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头。路飞的动作过于亲密,索隆想帮着路飞留意旁边的媒体,身体却半分也挪动不得。

 

路飞又开口,语气轻柔,柔软的唇有意无意剐蹭到索隆的耳廓,“那两个人我不认识,今晚罗宾带我见的什么林总、沈总,我也全~~~~~~~~~~部都不认识。”

 

路飞放开索隆,一拉开距离,裹挟着小得意的娇憨顷刻间悉数敛回,重又摆出不愠不火的温和笑容。这是路飞的责任,是路飞作为一个知名人物应当摆出的表情。但路飞看着他,眼睛依旧是灵动的。

 

媒体的长枪短炮仍旧对着这里一阵乱拍,摄像机刺眼的白光勾勒出身着正装的少年。人人都在注视着年少成名的男孩,天地间却只有他一人知晓男孩幼稚的秘密,只有他一人能看见男孩眼底温水般亲昵的波光。

 

唇的柔软与吐息的滚热还温存在侧脸。路飞早已转过身,笑应媒体与宾客。索隆低头凝视着自己被路飞抓皱的西服,眸光深沉,恨不得现在就把人一点一点拆吃入腹。

 

原来还能沦陷到这个地步。


这三天打算暴更一下后盾,然后整一篇罗路和一篇all路✊🏻✊🏻

【索路】后盾(12)

贴身保镖索 x 大明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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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总是接踵而至,尤其是对于一名演员。休息不到一周,路飞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工作行程。由于路飞最近正值口碑低谷期,多种产品纷纷撤掉路飞的代言人位置,有些罗宾先前出面谈好的优秀剧本也因此推脱路飞的出演,各种项目都受了较大影响。往日拍完某部戏,路飞通常马不停蹄地就要去进行下一项工作,很少有机会像这次一样,离开剧组后还空出了这么几天供路飞休整。因此相较于往年,今年的行程其实已经少了不少,但其忙碌程度还是让索隆为之咂舌。

 

尽管仍然保留路飞代言人位置的产品不多,但单一产品的品牌活动、宣传会、代言会等,仍然多到难以有闲下来的时刻。除此之外,罗宾为了保持路飞的曝光度,在为路飞安排各种试镜之余,还尽可能抓住电视节目递来的橄榄枝。对路飞这样口碑低迷的艺人递来邀请函的访谈节目、综艺节目等,节目组的目的大都不纯,罗宾不去计较这些,只当做是各取所需,挑选着为路飞安排了几个。

 

三个月来,天未亮就开始工作已是常态。工作也不局限于本地,一天内跑好几个不同城市也是有的。即使某天有幸能睡到早上八九点,那一日的晚上也必定会有通宵的活。乌索普作为助理,常常连开车的精神都没有,只能让索隆帮着驾驶到目的地。工作强度之大,索隆跟在路飞身后,甚至担心路飞就这么站着睡过去。

 

《司法》拍摄过后的后期制作、剪辑、配音、美术等,在这三个月内也正式宣告结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相关部门审批合格,《司法》的开播也正式提上了日程,最终定档,每周五周六晚黄金时段播出,每周四集。罗宾为此特意提前为路飞空出了首播那一晚的档期,当晚同乌索普一起买了好些吃的带到路飞家中,几个人窝在沙发上等待开播。

 

路飞这几个月除去试镜,完全没有机会接触到演戏相关的事,虽说有好好完成工作,可平日看上去总蔫蔫的,打不起精神。索隆起初以为是路飞累着了,直到见识到路飞为试镜熬夜研习剧本时那双晶亮的眼睛,他才知道真正打击路飞的不是没日没夜的高强度工作,而是没法为心中热爱去奋斗的现状。

 

路飞抱着枕头,盘腿窝在沙发的正中央,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刚洗过,犹如他的黑眸一般水亮。索隆侧过头看路飞亮晶晶的眸光,其中兴奋的光彩纯真明媚,与圆眼下的两片乌青格格不入。路飞对生活的热爱一如往昔,可却叫索隆想起半年来路飞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想起他在网上无意间看到的不堪入目的言论。这世上大抵很难再有这样热爱戏剧的傻小子,仿佛一切苦难都磨平不了追梦的心。

 

距离开播还有半小时,索隆见路飞困极,熟练把他的脑袋强硬按到自己肩膀上,道:“你先睡,开始了我叫你。”几乎是话音刚落,路飞就挨着索隆的肩膀酣睡如泥,索隆也高估了路飞的疲惫度,到点后根本没法将路飞叫醒,只能自己同罗宾与乌索普一起看完首播。以至于第二日凌晨再起来工作时,索隆满耳都是路飞幽怨绵长的抱怨声。路飞的精神状态因饱睡一顿而焕发了不少,索隆听着路飞中气十足的声音,心中满足,不吭声,只由着路飞吵闹。

 

恰好在第一周放送结束后的时间点,先前路飞与山治合作拍摄了封面的知名杂志也正式开始售卖。路飞的口碑已是低到极点,可因剧中发挥良好的演技与杂志封面独特风格的硬照,网络上路飞的风评竟一夜之间好坏参半,不复这段时间“黑料”与谩骂独占一片天的形势。

 

“纯路人,对蒙奇D路飞的人品不予判断,只论演技,他一直都是数一数二的,这一次的表现也不出意外,不然你们以为金马奖影帝是这么好拿的?”

“实话说这演技,真挺打动我的,新出的杂志封面表现力也强到令人发指.....如果谁能告诉我那些黑料是假的,我就能安心粉上了,可惜了。”

“有污点的艺人就该抵制,业务能力好又如何?”

“楼上有人说有污点就该抵制,这不假,可我们现在只是在讨论他的演技而已,更何况那些黑料是真是假根本没有过实锤。”

“不要再拿那些所谓黑料说事了,点我头像进主页看路飞黑料澄清帖。”

“看看我们路飞吧,长相干净演技顶尖,可甜可盐,风格独特,杠杠的实力派,可谓一众男星清流,入股不亏啊!!!”

 

乌索普用手机翻着网友的评论与《司法》的影评,高兴得连连感谢上苍,罗宾也借这好势头开展一系列反黑、公关活动,不过一周时间,社交平台上的好评已微微压过差评一小头。即便这些差评对于一个艺人来说还是多得足以断送演艺生涯,但目前的情况起码为接下来的东山再起开了一个好头。

 

《司法》的两位大男主本身都是自带热度的演员,而路飞的衰败之势与罗布路奇猛涨之势也为众人所议论,两人凑到一起更是话题性满满,加上本就优秀的剧本与班底,此剧首播两日便取得了收视率破10的好成绩,既在意料之外,又于情理之中。近年的电视剧能够破5已是相当难得,于是首播过后三四日,路飞等人就收到了剧组筹办的庆功晚宴的邀请函。

 

这个圈子里举办的宴会通常都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聚会。此番举行的庆功宴也一样,除去庆功的目的,更多的人都是想借此与圈内人士建立社交关系,以期互相索取利益,交换资源。演员、导演、娱乐公司高层、股东、媒体,不同地位不同身份的人越多,在这个圈子里出头的机会也越多。不会有人拒绝这样的机会,包括罗宾。

 

于是在庆功宴当日,四人便都身着正装,驱车前往邀请函所示地点。有路飞在的地方,鲜少有安静的时刻。此刻车厢内气氛压抑,大家都知道路飞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索隆有些局促,身上的布料丝滑贴肤,一穿便知这身西装价值不菲。前方副驾驶座的罗宾面施粉黛,身着柔软飘逸的长款礼裙,大露背的款式衬得人华丽大方又不失干练,连正开车的乌索普也将那头不听话的自然卷梳理得光鲜妥当。这架势,别说是路飞,索隆自己也隐隐感觉待会要参与的宴会他不会喜欢。

 

庆功宴在当地首流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办。推开厚重的双开门,富丽堂皇的宴会厅便占满了视线能及之处。四处金碧辉煌,脚下的地毯也是掺着月白色的丝线绣的。男男女女在里头觥筹交错,服饰华贵,若有若无的脂粉香味充盈在每个角落,高挂的水晶吊灯与女人佩戴的首饰折射出刺眼的光。

 

索隆一看就觉得这地方不适合他这种粗人,这身衣服也是,做事只能束手束脚的。侧前方的路飞身形紧绷,显然也不适应这样的场合。路飞往日胡乱支棱的短发被发胶打理得服服帖帖,就好像连同路飞本人性格里那些不怕天不怕地的刺儿劲都被剥夺了。索隆心底有些不舒服,微抿起嘴唇,抬脚继续跟着路飞往里走。

 

年仅十四岁便斩获金马奖影帝,路飞在娱乐圈的地位向来不低。且无论是热潮还是低潮,他始终都是这个圈子的话题性第一人,业内又传闻他从不参与这种活动,宴会厅的嘈杂因而在路飞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定格。众人纷纷侧目,相互间的香槟与红酒也停止了碰撞。

 

索隆很少这样直观地看清路飞的影响力。能站在这金屋内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而这些人几乎都在打量路飞,这是平日里一两个过激粉丝以及动辄上万转评的社交账号都没法带来的直观感受。

 

路飞目不斜视,跟着罗宾与乌索普走到宴会厅中央。

 

“路飞,这是英皇传媒CEO林总。”罗宾侧身,引路飞与一个秃头中年男人相会。

“你好,鄙人蒙奇D路飞,幸会。”路飞与男人握手。

 

“路飞,这是环球娱乐总监沈总。”

“久仰大名。”

 

罗宾领着路飞应酬,见了不下十个业界高层。流连在各界人士之中,路飞全程语气谦和,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错处,与素日来的作风大相径庭。乌索普瞥见索隆眉间微微的惊异之色,道:“这样的路飞很新奇吧?”

 

索隆将目光从路飞笔直的背影上收回,问道:“这种场面话是你们教他的?”

 

乌索普却迟疑起来,支支吾吾想了半天,道:“算是吧。不过之前我们一提到这些事他都是不乐意静下心听的,更别提出席这种场合了。”乌索普顿了顿,继续道:“说实话,我完全搞不懂路飞在想什么。他好像有一种直觉,永远能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这种事我和罗宾教过不少,但他以前从来不认真学。本来考虑到路飞的个性,我和罗宾后来都不打算逼路飞做这些了,可他不知道是不是经历了什么,忽然就自己去学了。”

 

不远处,路飞正好结束了一场寒暄来寒暄去的对话,温文尔雅地握手,然后转身朝索隆走来。路飞的步伐落落大方,一副上流人士的风范,可索隆还是能感觉到路飞绷紧的精神状态。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法像往日一样蹦跳着跑来,只能端着一身架子慢慢走。

 

“索隆,你不知道,我笑得脸都僵了。”路飞终于走到索隆跟前,依旧笑得文雅,说话时一双圆眼四处打量着。乌索普见路飞的眼神贼兮兮的,不解道:“你看什么呢路飞?”

 

索隆了然,抬头大致张望四周,没等路飞回答,长腿就往右侧一跨,道:“行了,趁现在赶紧放松一下,待会我就不保证这个角度不会被人看见了。”索隆这一跨,恰好是一个能够挡住多数人目光的角度。其实他已十分熟练,有些时候即使不太必要,他也会为路飞挡去各异的视线。所以他总能在不同的情况以最快速度找到最能保护路飞的方式。

 

路飞又往索隆身前迈近一步,探头往索隆身后又瞄了一眼,才垮下笑容可掬的脸,双手来回揉搓着双颊,开始活动起五官,以放松僵硬的脸部肌肉。路飞站得很近,索隆的鼻间尽是路飞高定西装上的香水味与路飞黑发上的摩丝味。全然不似平日里,路飞身上那只有洗发水与洗衣粉纠缠形成的淡淡海盐柠檬味,时而顺着风若隐若现,时而因肢体接触而显现分明,像酸蜜味的大海。

 

路飞放松了脸部,不再微笑,疲态便争先恐后攀上他的脸。他垂下手松了松领口的蝴蝶结,深深地打了一个呵欠,声调绵软,道:“真想躲在索隆这里,就这么站着睡一会。”

 

索隆心中一阵说不清的揪疼,他忽然有些厌恶这些高级的香水味。这些味道出现在路飞身上,像极了这个框住路飞的圈子。而他的雇主本不需要出现在这里,强撑着精神做不愿意做的事。

 

“路飞,我可以带你走。”索隆听见自己的声音充斥着轻微的火气。

路飞察觉到索隆的烦躁,安抚似的笑着,道:“现在还不行,结束了再走。”

 

为什么不行,索隆非常清楚。他素来对娱乐圈的事一知半解,但跟在路飞身边近一年,耳濡目染之下,他也逐渐知道了不少事。一个明星想要红,想要资源,背后往往牵涉诸多,而一个明星红了,有资源了,也就成为了身后一切产业链的主心骨。他今日的惊异是因路飞熟练的客套话而生,而非因路飞温顺的表现而生。

 

拍戏以外的事路飞兴致缺缺,可他却仍然做好采访,认真参与品牌活动,努力去学习社交礼仪,只因他的背后还有一整个团队。

 

路飞从未对索隆说过这些,但索隆总是明白。他能看见路飞背负的责任,在路飞泛着坚毅光芒的黑眸里,在路飞瘦削的肩膀上。索隆很早就给自己划定了一个界限,也从不想干扰路飞的工作,可自从落实了那份逾越的情感,这个界限越发模糊,好似能抛下任何事,唯独路飞越来越难以割舍。说起来,除了路飞,本质上他也没有什么在乎的事,他确实能够抛下任何事。

 

“你想回去了吗?”路飞又问道。

“不,你不走我就不走。”索隆还是妥协了。说到底他还是忍不住遵循路飞的意愿。

 

乌索普不知何时被罗宾叫走,看样子是继续去扩展人脉了。路飞带着索隆想找无酒精饮品,一个女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眼前的女人身材姣好,皮肤光滑白皙,黑色卷发披散在胸前,更显风情万种。路飞以为来人找的是自己,正要伸出手说出那套官方话,女人却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索隆。

 

索隆也有些诧异,他一直默默跟在路飞身后,头次有人要找他。他微楞地看着女人和她手中的名片。浓烈的脂粉香气随着女人伸手的动作扑向鼻头,像是男人钟爱的女性香甜气息,而索隆只觉得俗不可耐。

 

“我叫亚尔丽塔。不知道你是否签了公司呢?如果没有,欢迎来找我。”一番话看似说得官方体面,可那妖娆的语气与暗送秋波的狭长凤眼却无一不在宣告着,她对索隆有意思。

 

索隆一头绿发本就抢眼,绿发之下,那副冷峻的面孔更是出众。站在路飞身旁,眉宇间器宇不凡,即便身穿的西服远不及一众艺人、高层人员的精裁高定,索隆往那一站,仍旧倜傥飒爽,大放异彩。托路飞的福,打量索隆的人就更多了,只是众人琢磨过后大概都摸清了索隆的身份,没人找上门来。如今这个女人,不知是没有脑子,还是装作不知。

 

索隆被这女人的脂粉气味熏得心烦,蹙起眉才要拒绝,路飞却忽地往他身前一挡,怒道:“喂,你在搞什么啊?听好了,索隆是我的保镖,我的!”

 

路飞没有索隆壮,没有索隆高,这么一挡,压根没有挡住多少。倒是不管不顾地要占住索隆的这股惊人气势把人压得死死的,能不能把人挡住便也无所谓了。索隆垂眸看身前的路飞,只见路飞耳尖泛红,幽黑的瞳仁像是闪烁着火苗,插着腰,气息略微不稳。

 

路飞生气了。

 

除去某些情难自禁的时刻,索隆几个月来鲜少再试探路飞的心意。他隐忍、退让,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云淡风轻,实则为掩藏心中过剩的多种欲念而狼狈不堪。隐忍退让间,他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因此路飞此刻的每一分烦躁与气愤他都是那么的感同身受。

 

错觉也好,误会也罢,路飞竟与他同样表现出不容他人插足的占有意味。心底漫起蜜枣般甜甜的滋味,像是漫延到舌尖,乃至融化整张脸庞锋利的棱角。索隆笑开来,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路飞,对女人道:“抱歉,我只听他的。”

 

女人似乎是想不到索隆会有这样外放阳光的笑容,看得一愣一愣的,呆滞着看着索隆的脸发呆,拿着名片的玉手僵持在空中,忘了收回。

 

宴会厅大致有四个区域。最靠外的一圈布置着咖啡桌椅,供宾客坐下攀谈。往里一圈是酒店正规的宴席圆桌,不同圈子的人可以坐到一起,相较于咖啡桌椅,更适合边攀谈边进食。最中心的区域则是食品自助台,各式料理摆满了长桌,为在场的所有宾客提供食物与饮品。

 

路飞与索隆在前往中心区域找无酒精饮料时,正是被这个女人拦下了。因此三人现在正处于中心区域与圆桌区域中间的过渡空地上。

 

女人终于有缓过神的趋势,被拒绝的灰败之色还未显露,她的身后就传来了几个男人的吆喝声。

 

索隆探头往女人身后一看,发现是几个黑衣保镖在为他们身后的雇主清理道路。衣着看上去比索隆专业不少,身手有几斤几两却是看不出来了。在场的权贵人士多,性子高傲怪异也是有的,这样耍大牌属实正常。问题关键在于,眼下这个未知身份的人如此讲究排场,而这种注重面子工程的人多半与路飞的性子不和。

 

索隆受罗宾嘱托,尽量控制住路飞不去惹麻烦,见声势浩大的队伍逐渐逼近,便想要直接忽视亚尔丽塔,带着路飞往别处走。眼前,亚尔丽塔只回头一看,跑得比谁都快。

 

“你们先让开。”慵懒的滑腻腔调响起,八个黑衣保镖不再打头阵清理过道的闲杂人等,毕恭毕敬依照秩序排列到两边,被保镖层层包围的那个未知身份的男人因而显露真容。男人的面容同腔调一般油腻猥琐,脸颊赘肉横飞,正是查尔罗斯。